“哈米德,当时要不是老子拉你一把,你他妈早成筛子了。”

“你他妈还有脸说?别以为我不记得,你当时是被绊倒了,顺手扒了老子一下!尿裤裆就是被你突然一扒吓的。”脸颊凹陷的哈米德一瞪眼,“再说了,老子现在活得好好的,怎么不能提?”

他们又开始互相揭短,笑声更响。

酒壶在更多的手里传着,好像怎么也喝不完。

塔里克擦掉咳出来的眼泪。

随着那口劣酒下肚和周围粗野的笑声,心里那份紧张消散了些。

萨布里挨着塔里克坐,也把碗里的几块肝分给周围几个士兵:“阿伊莎吃不了油腻,大家分分。”

贾拉勒也不客气,夹了块肝扔嘴里,嚼得啧啧有声:“行啊小子,知道疼老婆,是条汉子。”

“老子也不白吃你的。”他吃完肝抹了抹嘴,从兜里摸了盒酸奶出来,“这个是哥哥从集市上买来的,没过期,原本想着自己解解馋。来,你拿着。”

萨布里见是酸奶——这东西在大坝少见——便连连推脱。

“老子给你女人喝的,不是给你的。让你拿着就拿着,废什么话!”贾拉勒见萨布里坚持不要,干脆把酸奶扔给了坐在邻桌安静吃饭的阿伊莎和抱着孩子的雅米拉,笑着嚷嚷道,“你们和小孩分了,一口都别给他留!”

酒壶又传了一圈。

这次塔里克学乖了,只抿了一小口,还是辣,但没那么呛了。

肉汤与酒带来的暖意从胃里散开,爬到四肢。

“听着,”贾拉勒忽然收了笑,声音低了些,疤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惹眼,但不惊悚,“之后如果打仗,你们很可能要跟着巴沙尔。他指哪儿,你们打哪儿。尤其是你——”贾拉勒指了指塔里克,“别他妈跟上次一样瞎冲。但也别他妈怂,别给长官丢份!知道吗?!”

黑脸卡西姆补充:“到时候,把招子放亮点,把耳朵也竖起来。”

塔里克和几个新兵认真点头。

“行了,继续吃肉!”贾拉勒又恢复了大嗓门,举起酒壶,“为了阿萨拉!为了长官!也为了长官打的野猪——虽然他妈的塞牙!”

“为了塞牙的野猪肉!”

士兵们都哄笑着举碗。

塔里克也跟着举起碗,碰过去。

陶碗相撞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塔里克仰头把碗里剩下的肉汤灌下去,咸香里还混着点未散的酒气。

他觉得,这野猪肉一点也不塞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