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样的场合,二人同时叫“年枝”,无疑表露出自己与老夫人的亲厚关系,以及在年家的身份和地位。
这就是不赞同年初九一个姑娘家主事了。甚或,根本是不赞同女子主事。
可他们忘了,自己口中的“年枝”也是女子,人家主了一辈子的事!连他们能活到现在,都是靠人家拉拔起来。
这二人乃是如今族中辈分最尊的长辈。换作往日,若他们执意拦着不让议事继续,凭着年家规矩,倒未必没有可能。
可今时不同往日,年维庆已不是曾经那个晚辈。
他不只是年家掌事者,更是当朝富国公。
他回应,“母亲去寺里,为亡故的伙计诵经祈福了。”
下一句就不再啰嗦,直接点名,“初九,你来讲!”
年初九自父亲身后缓步走出,从容立于堂中。
她先向堂上诸位长辈行礼,方才抬眸开口,“初九还记得,战乱之前,本就是各家管各家的账务,吃穿用度一应开销,也都是各自承担。不知从何时起,诸位竟觉得,连仆从的衣裳鞋袜,都理当由年家公中一力承担?”
这是年家如今最大的症结所在。
起因是战乱开始后,各家逃难,纷纷投奔主支,连梁家也一并前来。
众人仓促出逃,身上哪能带多少财物?年家主支扶持这家,帮衬那家,一时宗族和睦。
人人都赞老夫人仁厚。
老夫人也想着,乱世之中,唯有族人拧成一股绳,方能共渡难关。
年家有钱,自然不介意多出点帮扶大家。日复一日,这慢慢成了理所当然的习惯,吃穿用度,统一支配。
不过这些支度,往年走的是年家商号账目。
商号兴盛,各家皆有出力,也就有分利可拿。后来为保命,生意裁去十之七八,各家早已不沾经营、不出分毫力气,自然无利可分。
这原是年老夫人顾全脸面,才让一应用度从商号账上支出,众人只当是盈余分润。
可谁都清楚,即便商号真还有盈利,也是主支自己的利。
往日各家到手的分红,有的途中遗失,有的遭人哄骗,有的被乱兵劫掠。真正能保下的,本就寥寥无几。
年初九逐条道来,字字铿锵,落在旁支众人耳中,似滚油泼雪,满堂人脸皮发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