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体很疲惫,但脑子却很清醒,怎么也睡不着。

他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。

身下的床板吱呀响了一下,下铺的纳比勒也翻了个身。

“没睡着?”纳比勒的声音从下面传来,压得很低,带着还没消散的睡意。

“嗯。”

陈明远应了一声。

沉默了一会儿,纳比勒又开口,这次清醒了些:“明天一早就走?”

“嗯。”

“外面……可这大坝乱得多。不管是哈夫克还是别的什么人,都不好对付。”纳比勒顿了顿,“你自己多留个心眼,别像上次在黑市那样。”

陈明远知道他说的那回事。

事后赛伊德虽然没多说什么,但纳比勒骂了他很久,说他简直是找死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……有时候吧,”纳比勒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有点飘忽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他听,“我总觉得你小子……跟换了个人似的。打架厉害得邪乎,枪也准得吓人。以前你可没这本事。”

陈明远没有接话。

他确实不是“亚塞尔”。

“不过,”纳比勒翻了个身,床板又响,“现在这样,也挺好。至少能活得更像样点。睡吧,明天还得赶路。”

纳比勒似乎很快就睡着了,下面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。

陈明远却更清醒了。

纳比勒无心的话,像根刺,轻轻扎在他一直回避的某个地方。

他是陈明远,不是亚塞尔。

他只是个顶替者。

如果,现在这具身体里的,还是原来那个亚塞尔,那个还训练了没几天的年轻士兵,他会怎么选?

他会愿意,或者说,敢跟着赛伊德离开相对安全的大坝,前往更加危机四伏的外面吗?

陈明远不知道。

他对原主知之甚少,他发现自己甚至无法清晰地勾勒出原主可能做出的选择。

而那个叫亚塞尔的年轻人的意识,到底去了哪里?

他刚“降临”时,这具身体正提上裤子从厕所隔间出来,一切生理机能正常,绝不像是猝死。

那么,原来的意识,又或者说是……灵魂呢?

是被自己这个不速之客挤下去了,覆盖了,还是说……

因为那个自己无法理解的声音,而彻底消散了?

这个念头让他胃部一阵发紧。

他来到这里非他所愿,挣扎求存也无可厚非,但如果他的“存在”,是以另一个无辜者“消失”为前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