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殿。
并非林昊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、气势压人。它位于青云山脉主峰之巅,隐于缭绕的云雾之后,乍看之下,只是一座占地颇广、样式古朴的青灰色殿宇。殿身并无过多凋饰,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,以及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、与整座青云山脉、乃至更广阔天地隐隐共鸣的沉静气息。
站在殿前广场,林昊感觉自己如同站在一座沉睡的太古巨兽身旁,那股无言而浩瀚的威压,并非刻意释放,却自然流转,让刚刚经历激战、心气正盛的他,也不由自主地收敛了所有锋芒,心神沉静下来。
殿门无声洞开,里面光线柔和,并非来自烛火或明珠,而是殿内本身氤氲的澹青色灵光。青玄真人的声音从殿内深处传来:“进来吧。”
林昊整了整衣冠——经过方才擂台上的激战与能量洗礼,他这身外门弟子服早已破损不堪,沾染血迹与尘土,显得颇为狼狈。但他神色坦然,步履沉稳地走入殿中。
大殿内部比他想象的更为空旷、简朴。几根需要数人合抱的青色石柱支撑起高阔的穹顶,柱身上天然生成云纹,仿佛记录了岁月流风。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青色石板,倒映着穹顶隐约的星图。除了大殿尽头一座简朴的青色云床,以及云床前两个蒲团,再无其他陈设。
青玄真人并未高坐云床,而是随意地坐在一个蒲团上,另一个蒲团空置,显然是为林昊准备。他换下了一身华贵的宗主袍服,只着简单的青色道袍,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挽起,面容平和,目光温润,如同一位普通的山中隐修,周身没有丝毫迫人的气势外露。
但林昊知道,这恰恰是修为达到返璞归真、深不可测境界的表现。他恭敬上前,在空置的蒲团上坐下,执弟子礼。
“不必拘礼。”青玄真人微微一笑,目光落在林昊身上,仿佛能穿透皮囊,直视本质,“方才擂台上,你最后那一式‘混沌开天印’,意境已然触摸到一丝‘道’的边缘。以你之龄,之修为,能领悟至此,殊为不易。更难得的是,你并未被力量迷惑,懂得藏锋守拙,于决赛前夜布下疑阵,最终一击定鼎。心智、天赋、心性,皆是上上之选。”
林昊心头微凛,宗主果然目光如炬,自己伪装伤势、引蛇出洞、最后爆发的手段,显然并未瞒过他。他垂首道:“宗主谬赞,弟子惶恐。些许小计,实乃迫不得已,修为低微,只得行险。”
“迫不得已?”青玄真人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,语气平缓,“是因为决赛前夜的刺杀?”
“是。”林昊坦然承认,“弟子初入宗门,根基浅薄,却因大比之故风头过盛,难免招人嫉恨。弟子不知幕后主使是谁,只能出此下策,引其放松警惕,同时自保。”
“嗯。”青玄真人点了点头,并未追问刺杀细节,似乎对此事并不十分意外,或者早已心中有数。他话锋一转,“你修炼的功法,颇为奇特。根基似是正统道家炼气法门,却融入了极其精纯高深的混沌真意。非是后天修炼某种混沌属性功法所能成就,倒更像是……先天便与混沌有缘?”
他的目光平和,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力量,落在林昊身上。林昊能感觉到,自己体内的混沌虚天微微震颤,小塔也传递出一丝极其隐晦的戒备之意。显然,青玄真人已经看出了他力量本源的不凡。
林昊心念急转。面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宗主,完全隐瞒是不可能的,但全部坦白更是找死。他需要一种半真半假、既能解释自身特异、又不会暴露核心秘密(如混沌道胎具体来历、小塔、母亲确切信息等)的说法。
他略作沉吟,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“回忆”与“迷茫”之色,开口道:“宗主明鉴。弟子确与混沌之道有些渊源。弟子出身下界天玄大陆一普通修真家族,幼时体弱,灵根不显。约在十岁那年,一次随家族长辈入山采药,不慎跌落一处深谷裂缝。那裂缝深处,弥漫着一种灰蒙蒙的奇特气息,弟子昏迷其中,不知岁月。醒来后,便觉身体有所变化,对天地灵气的感应变得敏锐,尤其对那种灰蒙蒙的气息感到分外亲切。后来才知,那或许是某种极其稀薄的混沌之气残留。”
“弟子懵懂修炼,靠着本能吸纳那种气息,并结合家族流传的一篇基础炼气诀,竟也勉强踏入修真之门。后来因缘际会,得遇一些前辈指点,也曾进入过几处古迹,零散获得过一些与混沌、云梦相关的残缺功法与感悟,自行摸索融合,方有今日。至于先天之说……弟子亦不明所以,只是感觉,那股力量仿佛本就存在于我血脉深处,只是被那山谷中的气息偶然唤醒。”林昊这番话,七分真,三分假。山谷遇险、血脉感应是假,但混沌之道源于特殊际遇(实为道胎觉醒和母亲遗留)、自行摸索融合、获得零散传承(云梦真解、混沌真解残篇等)却是真。他将道胎之秘归结于“不明所以的血脉深处力量”,既解释了特殊性,又留下了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