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7章 遗忘之愈,闪烁之芒

冰冷的腐朽,粘稠的绝望。

桑吉感觉自己正被拖向无底的寒潭深处,骨爪带来的威压如同亿万钧的冰冷巨石,死死压在他的神魂之上,让他连呼吸都成了奢望。指尖凝聚的死亡气息,锁定了掌心那几滴冰凉滑腻的莲露——那是阿木唯一的生路!

就在他意识即将被彻底冻结、碾碎的刹那,眼角余光瞥见的那个刻痕——断裂的锁链,如同黑暗中迸溅的一点火星,瞬间点燃了他濒临枯竭的意志!

**碎链者!石坚!他们就在附近!**

生的渴望如同火山般喷发,压倒了肉身的剧痛与神魂的恐惧!桑吉发出一声嘶哑到极致的低吼,压榨出残躯内最后一丝力气,并非对抗那恐怖的骨爪,而是猛地将紧握莲露的右手,狠狠塞进了蜷缩在怀中的阿木微微张开的嘴里!

动作粗鲁,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!

噗!

几滴冰凉滑腻、蕴含着磅礴生机的七彩液体瞬间滑入阿木干涸的喉咙!

几乎在同时,桑吉用尽最后残存的神念,狠狠刺向识海中那枚沉寂的神秘碎片投影!

“墨鳞——!!!”

嗡——!

贴在阿木胸口的墨鳞,在桑吉神念和磅礴莲露生机的双重刺激下,猛然爆发出最后一丝微弱却异常急促的幽蓝银灰光芒!光芒瞬间包裹住蜷缩在一起的两人,如同一个濒临破碎的光茧!

轰——!!!

腐朽骨爪的指尖,带着冻结灵魂的恶意和湮灭万物的力量,狠狠点在了桑吉和阿木原本所在的位置!

那块半熔融的巨大黑石,连同其下数十丈的黑色岩地,如同被投入虚无的沙砾,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!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、边缘流淌着粘稠蚀腐黑气的巨大坑洞!坑洞周围的空间,如同被打破的琉璃,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纹!

骨爪似乎顿了一下,巨大的指骨微微捻动,仿佛在确认什么。一股暴怒的意念扫过虚空,却只捕捉到一丝微弱到极致、瞬间消失在浓郁瘴气深处的空间波动。

“蝼蚁…空间…”冰冷的意念带着一丝被戏耍的愠怒,回荡在寒潭上空。但此刻,下方火湖中黑湮濒死的疯狂反扑再次加剧,莲心深处那混沌莲子的气息也一闪而逝。骨爪权衡刹那,终究将目标重新锁定在镇压黑湮和探寻莲株奥秘之上。巨大腐朽的指骨缓缓收回,再次按向火湖中挣扎的巨兽头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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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、粘稠、窒息。

桑吉感觉自己像沉在万年不化的寒冰深处,意识模糊,唯有刺骨的剧痛如同无数细针,持续不断地刺穿着他残存的感知。后背的焦炭、碎裂的骨头、左肩蚀毒的阴冷、脏腑移位的钝痛…所有伤痛在失去逃命意志的支撑后,如同溃堤的洪水,汹涌地将他淹没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一股温润清凉的溪流,忽然从紧贴的身体另一侧缓缓流淌过来。

这溪流带着奇异的生机,所过之处,那肆虐的剧痛如同遇到克星,竟奇迹般地开始消退、平息。焦黑的后背传来酥麻的痒意,碎裂的骨骼在磅礴生机的催动下发出细微的呻吟,重新弥合。左肩那道阴冷的蚀毒,在这股沛然莫御的生机冲刷下,如同烈日下的薄雪,迅速消融瓦解!

是莲露!

桑吉模糊的意识瞬间清醒了一丝!阿木!他猛地想要转头查看,却牵动了伤口,痛得闷哼一声。

“呃…”

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。视线被浓得化不开的紫灰色瘴气充斥,光线昏暗,只能勉强视物。他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一片冰冷潮湿的、布满腐朽落叶的泥地上。身旁,阿木蜷缩着身体,呼吸均匀,脸色虽然依旧苍白,却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,右臂那道狰狞的灰黑色道伤,此刻只剩下一条淡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浅灰色痕迹!

莲露生效了!

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了桑吉全身的剧痛!他挣扎着想坐起来,身体却虚弱得如同初生的婴儿,只能勉强侧过头,仔细端详阿木。

少年眉头紧锁,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梦境,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身上的外伤在莲露磅礴生机的滋养下已然痊愈,甚至皮肤都透着一层莹润的光泽。但桑吉敏锐地感觉到,阿木身上似乎少了点什么。

是了,那种从矿洞深处带出来的、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蚀界阴冷气息,消失了!连同他右臂那道几乎致命的道伤,也被莲露那磅礴纯净的生机彻底净化!

成功了!真的成功了!

桑吉长长舒了一口气,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,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再次淹没。他瘫软在冰冷的腐叶上,望着头顶被瘴气扭曲的昏暗天光,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。只要阿木活着,一切代价都值得。

他下意识地看向胸口。墨鳞静静地贴在那里,原本幽蓝的光泽黯淡无比,甚至鳞片表面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,触手一片冰凉,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沉睡着。桑吉心中微痛,轻轻抚摸着鳞片,一股微弱却坚韧的联系感传来。还好,只是力量耗尽,并未彻底损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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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法力,丹田内空空荡荡,经脉也如同干涸的河床,传来阵阵刺痛。伤势虽然被莲露生机稳住了根本,但想要恢复力量,还需要时间和资源。他挣扎着从储物袋里摸索出最后几块下品灵石,紧紧攥在手心,贪婪地汲取着其中微弱驳杂的灵气。丝丝缕缕的灵气汇入干涸的经脉,带来些许暖意,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。

寒潭的恐怖经历在脑中回放:黑湮的毁灭之火、银鬃的悍然赴死、幽影的狼狈逃窜、骨爪那冻结灵魂的威压……以及最后关头,石坚留下的那个“碎链者”标记!

石坚他们还活着!而且就在这片死寂的瘴气林中!

桑吉的心猛地跳动起来。必须尽快找到他们!在这危机四伏的灵界,在幽冥殿和玄骨那等恐怖存在的阴影下,只有抱团,才有一线生机!

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去寻找那个标记。就在这时,身旁的阿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。

“唔…哥…哥哥?”阿木的眼皮剧烈颤动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那是一双清澈见底、带着初生婴儿般懵懂和迷茫的眸子。他有些茫然地转动着眼珠,打量着四周浓郁得令人窒息的瘴气,冰冷潮湿的腐叶地面,最后,视线落在了身旁浑身狼狈、气息虚弱的桑吉身上。

“哥…哥哥?”阿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沙哑,他挣扎着想坐起来,动作却有些笨拙,仿佛第一次控制这具身体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臂,又摸了摸胸口,眼神中的迷茫更甚。“我…我这是怎么了?我们…在哪?这里好黑…好难受…”

桑吉的心猛地一沉!那清澈眼神中的陌生感,像一根冰冷的针,刺进了他的心底。

“阿木?”桑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他紧紧盯着阿木的眼睛,“是我,桑吉!你还记得吗?黑铁矿脉…我们一起逃出来的…”

“桑吉…哥哥…”阿木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,眉头紧锁,似乎在努力地回忆着什么,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挣扎。“黑铁矿脉…矿脉…好黑…好冷…有人打人…很痛…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带着孩童般的恐惧。

“对!就是那里!我们逃出来了!后来…后来遇到了很多事…”桑吉急切地引导着,心却一点点往下沉。阿木似乎记得他,记得矿洞的一些模糊片段,但记忆明显出现了巨大的断层和混乱!

“逃…逃出来了…”阿木的眼神亮了一下,似乎捕捉到了某个关键点,但随即又黯淡下去,被更深的迷茫取代。“可是…后来呢?我们怎么在这里?这里好可怕…那些紫色的雾…让我喘不过气…”他有些惊恐地看向四周浓郁的瘴气,下意识地向桑吉身边缩了缩,本能地寻求依靠。

桑吉看着阿木眼中纯粹的依赖和恐惧,看着他对自己“哥哥”身份的确认,却对离开矿洞后的所有经历——那些生死搏杀、尔虞我诈、艰难挣扎、蚀界侵蚀的痛苦,甚至包括碧波寒潭的恐怖遭遇——都一片空白时,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他!

欣慰!阿木活下来了,摆脱了蚀界的侵蚀,那折磨人的道伤也消失了!他纯净的眼神,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个矿洞中倔强又带着一丝天真的少年。

但更多的是…痛惜!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失落。

那些共同经历的苦难,那些在底层挣扎中建立的、超越血缘的深厚情谊,那些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绝望和希望…那些构成了“阿木”这个人的、最深沉也最坚韧的部分,竟然被生生剥离、遗忘了!

为了活下去,付出的代价,竟是遗忘?

桑吉伸出手,想习惯性地揉揉阿木的头发,像无数次在艰难旅途中给他鼓励那样。但手伸到一半,却僵在了半空。眼前的阿木,眼神清澈却陌生,带着一种失而复得却又恍然若失的脆弱感。他不再是那个在黑暗中咬牙前行、眼神深处藏着矿奴特有狠戾和沧桑的少年了。

遗忘…究竟是解脱,还是另一种更残忍的失去?

就在桑吉心绪翻涌、五味杂陈之际,阿木似乎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惜,小小的身体微微一颤,清澈的眼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,声音带着孩童般的无措和恐慌:“哥哥…我…我是不是忘了很重要的事?我…我好像弄丢了什么…心里空空的…好难受…”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桑吉破烂的衣角,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
桑吉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心绪,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,那只僵在半空的手,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阿木的头上,动作有些生疏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
“没事了,阿木。”桑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却异常沉稳,如同最坚固的磐石,“忘了就忘了。那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们都还活着。以后的路,哥带你走。”

他拉起阿木的手,紧紧握住。那手掌温热,带着新生的力量,却不再有矿奴粗糙的老茧和蚀界侵蚀留下的冰冷。桑吉的心底,那份守护的责任感,前所未有的沉重,也前所未有的清晰。无论阿木忘记了什么,他都是那个他拼死也要护住的兄弟!这片记忆的空白,就由他来填补,由他来守护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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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?”阿木茫然地看着桑吉,又看了看四周死寂的瘴气林,“我们去哪?”

“去找人。”桑吉的目光锐利起来,扫视着昏暗的四周,“找能帮我们的人。”他必须尽快找到那个“碎链者”的标记!

然而,就在两人准备起身,桑吉试图凭借模糊记忆辨别方向之时——

咻!咻!咻!

三道尖锐的破空声,撕裂了浓稠的瘴气,带着阴冷的杀意,从三个刁钻的角度激射而来!

是蚀骨箭!上面涂抹的蚀腐毒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!

“小心!”桑吉瞳孔骤缩,厉喝一声!他重伤未愈,法力枯竭,行动迟缓,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闪避!只能凭借战斗本能,猛地将还有些懵懂的阿木往身后一拽,同时侧身,试图用后背硬抗!

幽冥殿的搜捕队!他们竟然这么快就循着踪迹追到了这里!而且时机抓得如此之准,就在他们最虚弱、最松懈的时刻!